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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的庸常和远方的诗意

苏小裳

“乌伦古河从东往西流,横亘阿尔泰山南麓广阔的戈壁荒漠,沿途拖拽出漫漫荒野中最浓烈的一抹绿痕。”

某个蝉鸣热烈的夏日午后,翻开李娟的《遥远的向日葵之地》,再次跟随她的笔触走进大西北的茫茫戈壁,游荡在那个尘土飞扬一望无际的荒漠中,感受游牧生活居无定所的动荡与不安;感受四顾无人天地悠悠的怅然;感受牧人久经历炼而变得坚韧深邃的灵魂。这些都让一个在南方小城蜗居长大的人,对那片遥远而新奇的土地向往不已。

向来喜欢读有趣味的文字,李娟的文字充满了诙谐的小情趣,细腻入微的观察和丰富奇特的想象力形成了她的写作风格,就像荒漠中的那抹绿痕,清秀俊逸,引人入胜。这是多年前初读《阿勒泰的角落》时就有的感受。说来,此书还是前辈文友何老师所赠的新年礼物,当时便爱不释手,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着迷她的文字。之后的《冬牧场》《春牧场》《深山夏牧场》,都是一口气读完,每次都深深沉浸在一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恍惚里,一次次莫名感动,为那些朴实温暖的文字和一幕幕的身临其境,让人暂且忘却人间嘈杂,缓解久积的案牍之劳。

有时我在想,执笔的李娟像不像一个仗剑走天涯的女侠客?那些贫瘠土地上的荒蛮景物,在她的笔下都“活”了起来,笔到之处都是她与天地江湖的热烈交手,她闻草木、听风鸣,沐日月辉光、摘星辰入梦,是怎样的侠义豪情。

她是牧人们的知己红颜,她敬他们努力顺应自然挑战自我的顽强,怜他们在不断重复劳作中,一次次失落带来的寂寥与苦闷;赞他们在看似平凡枯燥的生活中打捞情趣;聆听他们用质朴自然的情感律动紧贴大地脉搏,演奏出智慧而勤劳的节奏。

她记录和妈妈外婆在乌伦古河南岸的戈壁荒地里庸常而乏味的生活,把灰头土脸的日常都写得“光彩照人”,把那些在别人看来稀疏平常的事物写出特有的情调来,她写倔强的母亲在向日葵地里劳作时的样子:“她赤身相迎,身披霞光,手握权杖,像女王般自由、光荣、权势鼎盛。”她写年迈多病却仍然固执可爱的外婆;甚至用大量拟人手法描写肆意撒野或潇洒或狼狈的家畜家禽,笔尖流淌出脉脉温情。

她写那片几经挫折仍然顽强升起希望的向日葵之地;写四季轮回草木枯荣;写昼夜交接星夜迷离;写一次次独立天地间遥望过的那片高地,在充满梦幻而诗意的晨晨昏昏里,摇曳出生命的金黄,舞动着生生不息的人类精神。

李娟在后记中这样写道:“我至今仍有耕种的梦想,农民们坚定持续着单调的劳作,缄默隐忍着恶劣的自然条件,内心像千百年前的古人一样平静,我深深羡慕这样的平静。”也许如她所言,写作是另一种耕作方式,在那片固守的精神高地上不断耕耘,让纷扰中的内心归于平静。好的文字总是让人心意相通,我感觉,我们都是站立此岸遥望彼岸的理想主义,执意在眼前的凡庸中追寻着远方的诗意,所谓惺惺相惜,这大概就是我喜爱她文字的缘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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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责任编辑:浦斐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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